宜蘭員山,有一座外型低矮、山勢平緩的小山。
從蘭陽平原望過去,整座山就像一顆被壓平的大枕頭,靜靜躺在田野與聚落之間。
白天時,這裡有果園、菜園、農舍,偶爾還能聽見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看起來再平凡不過。這座山,就叫做枕頭山。
但老一輩的人總會提醒晚歸的年輕人:
「入夜後,不要一個人走枕頭山的路。」
因為在這座山裡,流傳著一個關於果子狸的傳說。
當地老人說,很久以前,在枕頭山附近的果園裡,經常有一隻果子狸出沒。
牠會偷吃成熟的水果、翻找農家的菜園,有時甚至會跑到雞舍附近。
村民一開始只是把牠趕走,並沒有太在意。可是日子久了,有人認為這隻果子狸造成的損失越來越大,於是決定想辦法把牠抓住。
最後,牠真的被抓到了。
但接下來發生的事,卻無比殘忍。
據說,村民竟然用火,將這隻果子狸活活燒死。
火焰在夜裡竄起,果子狸淒厲的叫聲響徹山腳。牠在烈火中不停掙扎,想逃卻怎麼也逃不出去。
直到叫聲漸漸變弱,只剩下燒焦的毛髮味,飄散在枕頭山的風裡。
大家原以為,一隻偷果子的野獸死了,事情也就結束了。
沒想到,真正奇怪的事情,才正要開始。
果子狸死後不久,夜裡上山的男人開始陸續出事。
有的人原本只是想到果園巡視,到了天亮,卻被發現昏倒在山坳裡;也有人說,自己曾在山路上遇見一名女子。
那名女子穿著乾淨的衣裳,站在樹影與霧氣之間。
她的臉色很白,頭髮很長,說話細聲細氣,就像是在等著某個熟識的人。
她會向路過的人問路,說自己迷失了方向,希望對方能帶她下山。
但如果你真的答應她,跟著她一起走…據說,就再也走不下山了。
有人說,那名女子會帶著男人越走越深。
一開始還看得見山路與果園,可走著走著,周圍便只剩下濃密的樹林。
沒有月光,也沒有道路。
甚至連原本此起彼落的蟲鳴聲,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。
等到那個男人回過神來,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身在何處。
更詭異的是,有些人雖然最後平安回到了家,卻像是失了魂一樣。
他們不說話,也不吃飯,只是呆坐在門口,直直望著枕頭山的方向。
有人會反覆呢喃:
「山上有人在等我……」
也有人半夜突然從床上爬起來,赤著腳往枕頭山走去,嘴裡還不停叫著一個沒有人聽過的名字。
村民開始恐慌。
他們漸漸明白,這恐怕不是普通的迷路事件。
山裡似乎出現了一個會勾魂的女妖。
據說,她從來不會一開始就露出可怕的模樣。
她會先用溫柔的聲音、美麗的外表,讓人慢慢放下戒心。
等到對方跟著她走進山林深處,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時,她才會露出真正的模樣。
有人說,曾有一名男子在山裡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一刻,他才發現,原本跟在身旁的女子,根本不是人。
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。
臉開始一點一點拉長,嘴角慢慢裂開,露出尖細的牙齒。
原本纖細的手指,也逐漸覆上一層濕黑的毛。
而她的身後,更拖著一條毛茸茸的長尾巴。
最讓人害怕的是,靠近她時,還能聞到一股熟悉的焦臭味。
那股味道,就像是當年那場大火留下的氣味。
原來,那名女子正是當年被燒死的果子狸。
牠沒有真正離開。
牠帶著被烈火焚燒時的痛苦與怨恨,化成人形,再次回到了枕頭山。
牠不再偷吃果子,卻開始引誘那些夜裡走進山中的人。
牠要讓人類也嘗到迷失、恐懼,以及無處可逃的絕望。
眼看怪事越來越多,村民只好向神明求助。
他們到廟裡請示,希望能找出狸女作祟的根源。
據說,當時黑面媽祖降下指示,告訴村民,狸女之所以一直留在山中,是因為牠的骨骸還留在山裡,始終沒有得到安葬。
於是,村民依照指示,在枕頭山裡尋找。
最後,他們真的挖出了一副果子狸的遺骨。
據說,那副骨頭早已焦黑,周圍的土壤卻異常冰冷。
即使是在白天靠近,也有人說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燒焦味。
更有人看見骨骸旁留著幾道像是爪子抓出來的痕跡,彷彿牠在死前仍然拼命刨著泥土,想從火焰裡逃出去。
這一次,村民再也不敢輕視牠。
他們將骨骸重新深埋,並依照儀式安撫牠的怨氣。
從那天以後,山路上便再也沒有人看見那名白衣女子,之前那些失魂落魄的人,也漸漸恢復了正常。
狸女,似乎終於離開了。
不過,枕頭山的老人仍然會提醒後輩:
在霧很重、月光很淡的夜晚,千萬不要回應陌生女子的呼喚。
尤其是當你走在果園旁,突然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焦臭味,或者看見樹下站著一名長髮女子。
她背對著你。
一動也不動。
遲遲不肯回頭。
這時候,最好的做法不是上前詢問,而是低著頭,加快腳步,直接離開。
因為沒有人能確定,那副被深埋在山裡的骨骸,究竟有沒有真的讓牠放下怨恨。
也沒有人知道,在枕頭山的濃霧深處,等待那些迷路旅人的…究竟是一名女子。
還是…某個根本不該出現在山裡的東西。






